化學與藝術的融合:黏著劑應用於書畫裝裱及修護的再思考 許兆宏 國立故宮博物院登錄保存處助理研究員 ed11261857@npm.gov.tw n 前言 「裝裱」(Mounting)這項傳統的工藝技術是讓書畫得以長久保存的一項原因,這項工藝有著繁瑣的製作程序,而「漿糊」是製作時不可缺少的黏著劑。目前有研究認為,在漿糊中添加其他輔助材料使其pH值維持弱鹼性會有助於書畫更為長久地保存。 除了漿糊之外,布海苔(Funori)及甲基纖維素(Methyl cellulous,簡稱MC)是書畫修護步驟「表面暫時性加固」可供選擇的黏著劑(Adhesive),這三種黏著劑成份相異,目前可藉由儀器設定溫濕度、UV光照時數等老化條件來實驗三種黏著劑在耐久性的程度變化,也已有部分的研究成果。 透過現今科學的分析、實驗可讓修復師獲多許多文物劣化的知識,並指引正確的修護解決方向,然而實驗結果的建議是否執行最後仍需由文物修復師結合自身的實務經驗審慎決定。本文試由探討黏著劑耐久性的相關文獻來思考後續的研究方向。 n 書畫裝裱與黏著劑的關係 書畫是東方藝術中相當重要的類別,古人認為保存歷代的珍稀書畫與「裝裱」密不可分。簡單地說「裝裱」是將綾、絹、紙等各材料組裝於作品上,不僅視覺上能美化作品,也能將作品製成為軸、卷、冊等型式因而給予良好的保護,所以古書畫才能歷經百年依然存在於世人眼前(見圖1)。 圖1:清 王原祁山村雨景圖 掛軸 (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而綾絹原料為蠶絲,紙張則為植物纖維,要將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材質得以相連,自古便是使用「漿糊」。漿糊是裝裱工藝主要的黏著劑,在一般的書畫修補或修護作業來說,材質翹起時的回填壓平、缺損處的填補、劣化材質的強度加固……等,都是漿糊足以應用的範圍;另外,當材質收縮不平時可在背面黏覆一層紙張使其平挺,這樣重要的工序及技法在裝裱中會慣以「托」或「覆」稱呼,而主要的托覆作業則含括: 一、小托(Initial lining): 貼覆一層柔軟的手工紙張於作品的背層(見圖2)。「小托」可以提升其作品的材質強度使保存上更為穩定,而手工紙張的品質與作品日後的保存優劣有著一定的關係,因此將紙張俗稱為「命紙」。 圖2:將紙張小托於畫作背層 二、托綾絹(Mounting fabric) 綾、絹是用於裝飾作品的蠶絲布料,素色帶有紋地稱為「綾」、若無紋地則為「絹」。由於綾或絹相當柔軟輕薄、具伸張性,得在其背層以漿糊貼覆一層手工紙張成為「裱綾」或「裱絹」。乾燥之後便可按各裝裱型式的製作比例,將托裱好的綾絹裁切得以鑲黏於作品上(見圖3)。 圖3:依裝裱型式將鑲黏裱綾於作品上 三、加托及覆褙(Subsidiary lining & Final lining) 「加托」是介於小托及覆褙間,對於破損或劣化較為嚴重的書畫可補足小托紙的強度並延緩書畫酸化。「覆褙」則是最後一道的托裱程序,在裱綾絹鑲黏完成的作品背層再貼覆一層紙張讓各材質的組成更趨穩定、平挺。這兩項工序與裝裱後書畫是否柔軟易於卷收的品質有關(見圖4)。 圖4:裱綾絹鑲黏完成後進行覆褙作業 n 相關實驗成果 漿糊的製成原料為小麥澱粉(Wheat starch,為去筋麵粉或俗稱澄粉),除此之外古籍中各家在製糊時另外會加入其他輔助材料,例如花椒、白芨、明礬、乳香…等,藉由中草藥來防蟲、防腐或增加黏性。透過現今PDA培養基的食品生物檢測技術,實驗得出明礬、百部、花椒的確有不同程度的抑菌效果,說明輔助材料的添加確實可使漿糊的保存性更為優越(劉舜強等,2009)。但明礬中所含的硫酸鋁(Al2(SO4)3)在過量摻入下可能造成書畫紙張的纖維酸化、添加花椒則會讓紙張的白度下降。然而,在現代化學原料問世下前述問題並非不可解決,目前研究可於漿糊中添入奈米氧化鋅(ZnO),不僅可吸收紫外線且具備防霉的保久效果(王吉榮等,2008);另外,添入碳酸鈣(CaCO3)或碳酸鎂 (MgCO3)於漿糊中也能防止酸化,不僅皆可維持漿糊的白度亦能維持pH值的弱鹼性,成為書畫材質保存的有利條件。 但這樣的建議在實務上仍有幾點層面探討,在《長物志》〈法糊〉描述「用瓦盆盛水以麵一斤摻水上任其浮沉,夏五日冬十日,以臭為度」(文震亨,2010),指出製糊前應先將麵粉泡於水中數日使其腐敗;鄰國日本則是將製成的漿糊存入甕中發酵,此時漿糊表面會滋生大量的微生物,經由清除、換水存放約三至十年,霉菌的生長會逐漸減緩成為「古糊」(見圖5)。經分析古糊含有多種的有機酸,雖然漿糊pH值呈現酸性,但使用時經由稀釋、攪拌會讓古糊的酸性減弱,這樣帶有弱酸的條件同樣地讓微生物不易滋長得以保存書畫;此外古糊的黏性相當低,在使用後能讓書畫具備舒卷性,至今日本裝裱仍遵循如此的古法技術。 圖5:古糊製作 (取自〈古糊って〉http://www8.plala.or.jp/housendo/furunori.htm) 另外黏著劑的「耐久性」,應著重探討黏著劑老化後對於媒材或色彩的影響性,影響類型可能造成紙絹表面有褐斑、黃化、脆化……或是顏料變色等,而非單指漿糊防霉的保存角度,兩者在探討保存的方向上仍不盡相同。對此問題,夏滄琪曾實驗將故宮裱畫漿糊塗布於兩款書畫用紙(玉版宣及雁皮宣)後,以高溫高濕(85℃、RH>95%)、高溫低濕(105℃、RH<2%)及UV光照等環境條件進行500小時的加速劣化,實驗後得到兩樣本在紙張變色的顯著程度上濕熱會大於乾熱之條件,但在光照老化下玉版宣的白度不減反升而雁皮宣則明顯下降(夏滄琪,1997)。對於玉版宣的白度上升的原因文中未有解釋,但由數據中可整體發現玉版宣不論在乾熱、濕熱及UV老化條件下皆較雁皮宣來得穩定,顯示影響兩樣本耐久性程度的差異並非漿糊,而可能是自身紙張材質或是造紙方式的不同所造成。 […]